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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国爱民见真情——读黄山谷诗《上大蒙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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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国爱民见真情
——读黄山谷诗《上大蒙笼》
黄炎清
 
黄雾冥冥小石门,苔衣草路无人迹。
苦竹参天大石门,虎迒兔蹊聊倚息。
阴风搜林山鬼啸,千丈寒藤绕崩石。
清风源里有人家,牛羊在山亦桑麻。
向来陆梁嫚官府,试呼使前问其故。
衣冠汉仪民父子,吏曹扰之至如此!
穷乡有米无食盐,今日有田无米食。
但愿官清不爱钱,长养儿孙听驱使。


  北宋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四月的一天,诗人黄山谷起了一个大早。他轻装简从,穿越重重浓雾,翻越深山老林,到太和县(即今江西吉安市泰和县)一个叫大蒙笼的地方去访察民情。这首诗就是当时情形的真实记录。
  山谷于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春天入京(今河南开封市),罢北京教官后赴吏部改官,得知吉州太和县。这年秋天,山谷到江南赴官,途径舒州,游三祖山山谷寺石牛洞,因自号山谷道人。山谷在太和居官三年。当时,食盐由官府专卖,老百姓食盐由官府派销。贩运私盐或拒绝认购官盐均会受到官府处罚,甚至蹲监狱。山谷在太和任上实行宽和适中的仁政举措,老百姓得以修养生息,因而对他亲爱有加。为全面了解民生疾苦,山谷深入太和县的穷乡僻壤,现场调查老百姓的生活状况,沿途写下了十余首纪行诗,上面所录的《上大蒙笼》是其中的第四首。目睹老百姓悲惨的生活状况,山谷借老百姓的口喊出了“但愿官清不爱钱,长养儿孙听驱使”的呼声。
  这首诗一扫凡言,自撰奇语,状山深路险,如同亲历;述山民疾苦,感同身受。这首诗的另外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写景的真实性。山谷描写沿途风景,不是摄影师式的真实,而是有选择的真实。他绝不使用与本诗主旨无关的意象,力求用最准确的语言,向读者传达出其艺术的真实性。诗的前半部分述途中所见,后半部分以“向来陆梁嫚官府,试呼使前问其故”一联圆转过渡到现场调研,妥贴自然。从“向来陆梁嫚官府”句可知:山谷到任之后,传递给他的信息是此地百姓向来强梁,颇有点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的“刁民”习气。但山谷并没有偏听偏信,而是深入民间“问其故”。通过与老百姓面对面、心贴心的沟通,山谷了解到真实的民情和民生疾苦。从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呼声“但愿官清不爱钱,长养儿孙听驱使”,山谷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多么善良和理智的山民啊!
  山谷忧国爱民的情结,与他的身世和所受到的儒家思想的熏陶有关。他生于封建士大夫家庭,父亲长期担任州郡属官,家境清寒。加上父亲谢世较早,全家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他和大哥元明的肩上。他在诗文中多次提到孤寒的窘境,在《还家呈伯氏》诗中说“私田苦薄王税多,诸弟号寒诸妹瘦”;在《答李机仲》信中谈到“某少孤窘于衣食,又有弟妹婚嫁之责”。可见,当时全家人连基本的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更何谈筹措弟妹的婚嫁之资!正是这段弟兄姊妹相濡以沫,共度时艰的经历,建立起了山谷弟兄姊妹深厚的骨肉情谊。山谷从小就在母舅李常的教养下成长。山谷舅家亦是一个仕宦诗书世家。母舅李常不但学问渊博,而且喜好藏书,苏东坡曾为李常的藏书作记。山谷十五岁随母舅到淮南游学。良好的读书环境和山谷探求知识的强烈欲望,使得山谷除儒家典籍之外,更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博览群书。因而,儒家以仁为核心的理念对于山谷的世界观和人生观的形成产生了十分深刻的影响。
  山谷传承并发扬了儒家“原道、徵圣、宗经”的正统派文学观。其文学观点及其诗文远绍李杜韩柳,近承欧苏余绪,力矫西昆镂红刻翠、涂泽餖飣的纤弱浮靡诗风。山谷在写给他外甥洪刍的信中说:“然孝友忠信是此物(指学问文章)之根本,极当加意,养以敦厚醇粹,使根深蒂固,然后枝叶茂尔。”在道与文、理与辞、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两者之间,山谷主张前者是第一位的,是居于主导地位的,后者只是居于前者的从属地位。他在《送王郎》诗中说:“炒沙作糜终不饱,镂冰文章费工巧。要须心地收汗马,孔孟行世日杲杲。”在《戏呈孔毅父》诗中说“文章功用不经世,何异丝窠缀露珠?”山谷的文学主张,在他的诗词、文章中有着普遍的反映,我们翻开《山谷集》等著作,几乎随处可见,充分折射出山谷温柔敦厚、辞必己出、超迈流俗的美学思想。
  我们在谈到山谷忧国爱民的情结时,不能不说到山谷同杜甫的关系。山谷对前代文学巨匠十分推崇,尤其是杜甫。他在谈到杜甫诗中体现出来忧国忧民的情怀时说:“虽在流落颠沛,未尝一日不在本朝,故善陈时事,句律精深,超古作者,忠义之气,感发而然。”山谷的诗歌创作以杜诗为宗,在句法、音律等方面多有继承和发扬,但他学杜追求的是杜诗的境界和神理,而不是简单的形式上的模仿,因而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时至今日,成都杜甫草堂工部祠内,杜甫神龛两侧仍然分别设置“两宋二翁”(北宋的黄涪翁和南宋的陆放翁)的神龛配祀。三位诗人忧国忧民、匡时济世的博大胸襟和悲悯情怀,感动着一代代中华儿女,千载之下,仍将不断地放射出夺目的人格光辉。
  今天,我们继承和弘扬黄山谷关注民生、心忧天下的仁者情怀,深入实际、注重调查研究的务实态度,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临大节而不可夺的浩然正气,不慕荣利、直面人生的淡泊胸襟,对于全国各族人民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领导下,致力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圆梦小康社会,仍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